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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 裂痕（第1页）

这天傍晚，假公主的精神似乎格外不济，晚膳只用了几口就推开了。碧荷端来安神汤，她皱着眉，十分抗拒。

“殿下，良药苦口，不用药怎能安眠？”碧荷语气温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。

“整日喝这些，也没见好！”假公主忽然烦躁起来，声音尖利，一把挥开碧荷的手。

药碗打翻在地，褐色的药汁溅湿了碧荷的裙摆和我的鞋面。

殿内瞬间安静。碧荷的脸色沉了下来，眼神冷厉。假公主似乎也被自已的举动吓到，脸色更白，向后缩了缩。

我立刻上前，一边示意吓呆的小宫女收拾碎片，一边温声对假公主道：“殿下息怒，许是这药今日煎得火侯重了些，气味冲。奴婢记得旧时殿下不喜汤药，贵妃娘娘曾赐下过一种揉成丸剂的养荣丹，辅以花蜜送服，可宁神益气，不似汤药苦涩。不如请碧荷姐姐问问太医署，可否改制？”

我这话，既给了假公主台阶下，又点出了贵妃（提醒碧荷谁才是主子），还提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替代方案——将可能被加料的“汤药”换成不易让手脚的“丸剂”，至少增加了对方控制的难度。

假公主如蒙大赦，连忙点头：“对，对！本宫记得母妃给过丸子！碧荷，你去问问！”

碧荷深深地看了我一眼，那眼神复杂难辨，有审视，有恼怒，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。然后，她敛去所有情绪，垂下头：“是，奴婢这就去请示太医署和周太医令。”她特意加上了周太医令。

一场风波暂时平息。

夜里，我值夜。假公主服了另一碗临时煎来的安神汤（碧荷坚持，公主也未再激烈反对），似乎睡着了。我坐在外间脚踏上，就着一盏小灯让针线，耳朵却竖着，留意内殿的动静。

过了子时，内殿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压抑的、如通小兽呜咽般的啜泣，夹杂着破碎的呓语：“……冷……好黑……娘亲……放我出去……不是我……我不是……”

我轻轻放下针线，走到寝殿门边，透过珠帘缝隙看去。

月光透过纱窗，照在锦绣堆叠的凤床上。假公主蜷缩着，身l微微颤抖，脸上泪痕交错，那双总是盛着空洞或惊惶的眼睛紧闭着，眉头痛苦地拧在一起。那呓语中的绝望与挣扎，真实得令人心头发紧。

这是残留的真正公主的意识在挣扎？还是那“容器”本身的不适？

我静静看了一会儿，没有进去，也没有唤人。

直到那啜泣声渐渐低下去，重新变为不安的辗转，我才悄无声息地退回外间。

坐在黑暗里，我摸出袖中那冰冷的小银刀，指腹缓缓擦过锋刃。

无论是谁的眼泪，无论这躯壳里住着怎样的灵魂，都改变不了我的目标。

查明真相。撕开伪装。

在这之前，我需要更多的“香”，更多的“匠”的线索，也需要……让这混乱的“容器”，暂时维持在我需要的、脆弱而依赖的状态。

窗外，更深露重。瑶华宫的飞檐斗拱，在夜色中勾勒出沉默而狰狞的轮廓，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，随时准备吞噬一切。

我握紧了刀柄。

巨兽腹中，猎手仍在潜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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