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3小说>橡皮太小，擦不完这漫长的遗憾 > 第六章（第1页）
第六章（第1页）
家里设了个简易灵堂。
黑白照片上的我，还是十年前评上优秀教师时的样子。
穿着那件最喜欢的职业装，笑得温婉知性。
那是林舟特意选的。
他说：“我妈爱美，这几年让她邋里邋遢的，她肯定恨死我了。”
林舟跪在遗照前的蒲团上，机械地往火盆里扔着纸钱。
火光映着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，像个纸扎人。
那块旧橡皮被他摆在香炉旁，受着香火供奉。
门被推开了。
一阵高跟鞋的“哒哒”声打破了灵堂的死寂。
我飘在半空，看到小云提着一个精致的花篮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黑裙子，眼圈红红的。
她走到林舟身边，蹲下身，把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。
“林舟，节哀。”
林舟没有抬头，依旧机械地烧着纸。
小云叹了口气，声音放软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：
“阿姨走了，你也尽力了。这几年你过得太苦了，现在也算是解脱了吧。”
林舟烧纸的手顿住了。
小云似乎没察觉到气氛的不对，继续说道：
“既然阻碍没了，林舟，我会陪你走出来的。我们重新开始吧，好吗？”
阻碍没了。
这话说得真对，也真扎心。
林舟的手停在了半空中。
那张黄纸在他指尖燃烧，火苗舔到了手指，他却像没感觉一样。
“阻碍没了？”
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。
声音很轻，像是在问自己。
然后，他缓缓转过头。
我从来没见过林舟那种眼神。
阴鸷，森冷，
小云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，下意识地缩回手：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，我是说阿姨病了这么久，对大家都是折磨。”
“滚。”
林舟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。
“林舟，你怎么了？我是为了我们好啊！”
“我让你滚！！”
林舟突然暴起，一把将小云推倒在地。
火盆被踢翻，还在燃烧的纸钱飞溅得到处都是。
“你觉得她是阻碍？她是我妈！”
“是我为了挽回你，为了那个该死的幸福，亲手逼死了她！”
林舟指着我的遗照，吼得撕心裂肺：
“我是凶手，你是帮凶。”
“现在你跟我说阻碍没了？让我跟你好好过日子？”
“你是想让我每天晚上抱着你的时候，都想起我是踩着我妈的尸体娶的你吗？！”
小云脸色煞白，浑身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，哭着辩解：
“我不知道，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“滚出去！别脏了我妈的轮回路！”
林舟指着大门，像个发疯的恶鬼。
小云捂着脸，哭着跑了出去。
屋内重归死寂。只有火盆里的灰烬还在冒着余烟。
林舟脱力般瘫倒在地上，抱起我的遗照，把脸贴在冰冷的玻璃相框上。
“妈，我不结婚了。我不娶媳妇了。”
“你回来行不行？”
“我不要媳妇了，我只要你。”
他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。
最后，他抓起香炉旁那块旧橡皮，狠狠地砸向自己的额头。
一下，两下。鲜血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来，糊住了眼睛。
“妈，你把我也擦掉吧。我也脏了，我是个坏种。”
我看着满脸是血的儿子，灵魂在颤栗。
儿啊，妈是想让你解脱，不是想让你下地狱啊。
你怎么就这么轴呢？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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