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3小说

第八章（第1页）

林舟没有因为磕头而昏过去，反而更加清醒了。

那是种要把自己凌迟处死的清醒。

他开始在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房间里翻箱倒柜。

像是在找什么能证明我不爱他的证据，好让他心里好受点。

可惜，他找到的只有爱。

在床垫深处，他摸到了一个硬皮本子。

那是我的《遗忘日记》。

医生说我脑子会变空，我就逼自己每天写日记，想把记忆留住。

林舟颤抖着翻开第一页。

那是两年前，我刚确诊的时候。字迹还很工整，透着老师特有的劲道。

“2021年3月15日。医生说我的脑子里像是有了块橡皮擦，正在一点点擦掉记忆。我不怕死，但我怕忘了林舟。趁还记得，我要多写一点。”

林舟的手指抚过那些字迹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
他继续往后翻。

字迹开始变得潦草，有时候一句话要重复写好几遍，逻辑也开始混乱。

“2022年6月1日。今天林舟带了女朋友回来，姑娘真好看。我想把玉镯给她，但我找不到手帕了。我是个没用的废人。”

“2022年8月20日。今天把屎拉裤子里了。林舟给我洗澡的时候，背过身去哭了。对不起儿子，妈不想这样的，妈控制不住。”

读到这里，林舟早已泣不成声。

他跪坐在乱糟糟的地板上，像是在接受迟来的审判。

翻到中间一页时，一张泛黄的旧照片掉了出来。

照片上，七岁的林舟握着笔，满脸泪痕。

而年轻的我握着他的手，另一只手里拿着那块橡皮。

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：

“儿子，人生写错了可以擦。”

“妈是你的橡皮。坏事妈替你擦掉，好事你留着。”

林舟读到这里，泣不成声。

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日记本上，晕开了那些字迹。

原来这块橡皮，是我一辈子的承诺。

小时候帮他擦错题。

老了帮他擦掉我自己这个“累赘”。

我是用生命在践行这句承诺。

翻到最后一页。

那是zisha前那晚写的。

只有两个大字，是用那支红色的批改作业的钢笔写的。

字很大，很丑，抖得几乎看不出形。

“活……着……”

笔尖划破了纸张，红色的墨水像血一样洇开。

这是我对他的最后要求。

哪怕再痛苦，也要活着。

林舟捧着日记本，哭得快背过气去。

那种极度的悲痛似乎冲破了阴阳的界限。

他猛地抬起头，看向我就站着的那个角落。

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焦距。

“妈？”

他对着空气伸出手。

“是你吗？你在这儿对不对？”

那一刻，我感觉灵魂都在震颤。

我也伸出手，虚无的手掌覆盖在他颤抖的手背上。

虽然没有温度，但他好像感觉到了。

他停止了颤抖，眼神变得凄楚而绝望。

“妈，我错了。”

“这世上没你也挺没劲的。”

“你带我走吧，咱们娘俩别分开了。”

我摇了摇头。

一阵穿堂风吹过。

日记本被风吹得哗哗作响，最后停在了夹着照片的那一页。

那是他在阳光下笑着练字的样子。

我不让你死。

我要你把这张卷子做完。

带着妈那份，好好做完。"}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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