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衡说着,脸上露出几分挣扎与不忍:“太后毕竟是先帝的遗孀,是皇上的嫡母,更是母亲的恩人。她如今落到这般境地,我……我实在是不忍。我想着,或许我该联合几位言官,上一道折子,劝劝皇上,凡事莫要做得太绝,也给太后留几分体面。”
这话一出,明兰端着空茶盘的手微微一顿,指尖冰凉。
她抬眼看向齐衡,目光清澈而坚定,没有半分闪躲。她知道,齐衡此刻是被太后的眼泪蒙蔽了双眼,看不清这朝堂之上的暗流汹涌。他只看到了太后的委屈,却没有看到皇上的难处;只念及了往日的情分,却没有想到齐国公府的未来。
若是真的上了这道折子,那便是公然与皇上作对,站在了太后的阵营里。皇上纵然仁厚,也绝不会容忍臣子如此忤逆自已的意愿。到时候,齐衡轻则被贬官罢职,重则连累整个齐国公府,满门抄斩也并非不可能。
明兰心中焦急,可面上却不敢有半分显露。她知道,自已不能直接劝说齐衡。她是个女子,又是庶女出身,在这国公府中,本就没有多少话语权。
若是她此刻直言反驳齐衡,说他此举是自寻死路,不仅会惹得齐衡不快,说她妇人之见,不懂朝堂之事,还会让躲在暗处的平宁郡主抓住把柄,说她挑拨离间,不安好心。
电光石火之间,明兰的心中闪过一个念头——长柏哥哥。
盛长柏为人沉稳,心思缜密,看透世事,又身在官场,对这朝堂之上的局势看得比谁都清楚。更重要的是,他是齐衡的挚友,两人同窗数载,情谊深厚。若是由长柏哥哥出面,劝说齐衡,定然比她这个做妻子的,要管用得多。
只是,如何才能让齐衡主动去见长柏哥哥,并且心甘情愿地听他分析局势呢?
明兰垂下眼帘,掩去眸中的思虑,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,声音温柔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:“官人。”
齐衡正沉浸在自已的思绪中,听到她的声音,抬眸看向她,眼中带着几分疑惑:“怎么了?”
明兰抬眼望着他,眼神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与思念,声音轻轻的,像是撒娇一般:“我……我想祖母了。自嫁入府中,便只在归宁那日见过祖母一面,这些日子,时常想起祖母的教诲,想起她做的藕粉桂花糕。明日你休沐,可否陪我回一趟盛府,看看祖母?”
她的语气带着几分期盼,几分柔弱,让人不忍心拒绝。
果然,齐衡一听她这话,脸上的阴霾散去了几分,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关切。他连忙上前一步,握住她的手,语气紧张地问道:“可是在府中受了什么委屈?还是想家了?怎么不早说?”
明兰轻轻摇了摇头,眼眶微微泛红,声音带着几分哽咽:“没有受委屈,就是……就是想祖母了。祖母年纪大了,我总想着能多陪陪她,才好安心。”
齐衡看着她泛红的眼眶,心中的烦躁与郁结瞬间消散了大半。他抬手,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湿润,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:“傻丫头,想祖母了便说,我陪你回去便是。明日我休沐,正好陪你回盛府,好好陪陪老太太。”
明兰看着他温柔的眉眼,心中微微松了口气,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,像是雨后初霁的阳光,明媚而温暖:“多谢官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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