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我手里的菜篮子微微一紧,但我没有停步,低着头贴着墙根往后厨走。
“这就是你家那个留洋回来的大小姐?”
陆宗林那破锣一样的嗓音在大厅里炸响。
我停下脚步,躲在柱子后面。
楼梯上,苏曼青正缓步走下来。
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旗袍,外面披着那件我给她缝的珍珠披肩,头发烫成了时下最流行的卷发,妆容精致,美得惊心动魄。
但她脸上的表情,却是我从未见过的僵硬。
“曼青,快来见过大帅!”苏老爷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,连忙招手,“大帅可是咱们苏家的贵人,这次要是没有大帅的兵帮忙运那批棉纱,咱们家的生意可就完了!”
我心里冷笑。
苏家是有钱,但在枪杆子面前,钱就是催命符。
苏老爷这是在引狼入室。
陆宗林站了起来,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曼青,像是盯着一只没穿衣服的小羊羔。
“早就听说苏小姐是海城滩第一才女,”陆宗林大步走过去,伸出满是老茧的大手,也不管什么礼数,直接抓住了苏曼青纤细的手腕,“今日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苏曼青下意识地想抽回手,但陆宗林的力气大得惊人,她疼得皱起了眉。
“大帅谬赞了。”苏曼青忍着痛,声音不卑不亢,“家父生意上的事,还要多谢大帅照拂。”
“照拂?好说,好说。”陆宗林咧开嘴笑了,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,“本帅是个粗人,不懂那些弯弯绕绕。我就喜欢苏小姐这种……有文化的味道。”
他突然凑近,在那洁白的脖颈边深吸了一口气。
我想也没想,手里的铁丝已经滑到了指尖。
只要他敢再动一下,我就能从背后把他的颈动脉割断。
哪怕这是苏家大厅,哪怕门外站着一个排的警卫。
但苏曼青却突然笑了一下。
那是标准的、名媛交际花的假笑。
“大帅真会开玩笑。”她不动声色地用另一只手端起桌上的酒杯,递到了陆宗林面前,巧妙地化解了那个令人作呕的姿势,“早就听闻陆大帅千杯不醉,不知曼青有没有荣幸敬大帅一杯?”
陆宗林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,松开了她的手,接过酒杯一饮而尽。
“爽快!老子就喜欢爽快的娘们!”陆宗林一屁股坐回沙发上,翘起二郎腿,“苏老板,这批棉纱我可以给你放行,甚至以后你们苏家在北边的生意,我也罩着。”
苏老爷大喜过望:“多谢大帅!多谢大帅!”
“不过嘛……”陆宗林话锋一转,眼神再次锁定了苏曼青,“我这次来海城,还要带一个人回去。我那是姨太太不少,但这正房夫人的位置,一直空着。”
7
大厅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。
苏老爷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苏曼青握着空酒杯的手指节发白。
陆宗林点了根雪茄,喷出一口浓烟,狞笑着说:“我看苏小姐这面相,就很旺夫。不知道苏老板舍不舍得?”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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