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见我进来,她并没有哭,只是眼神空洞地指了指旁边的水盆。
我端来热水,绞干了帕子,想要帮她擦身。
我的手在发抖。
“阿九,”她突然抓住了我的手,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子,“别抖。如果你抖了,他就知道你会武功了。”
我咬着牙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一点点擦去她身上的血迹和污浊。
水盆里的水很快就变红了。
苏曼青看着那盆红水,突然笑了一下,那笑容凄厉得像个鬼。
“原来这就是乱世。”她喃喃自语,“身子脏了不打紧,这世道本就脏。阿九,把那个妆匣拿来。”
我把昨晚抱进来的梳妆匣递给她。
她打开暗格,从里面取出一只极细的口红管,旋转开来,里面不是口红,而是一个微型的空心槽。
“去书房,”她压低声音,语速极快,“陆宗林昨晚喝多了,说漏了嘴,说最近有一批从德国来的军火要过境,那是用来打南边的革命军的。他的书房第三个柜子里有运输图。你去,记下来,不需要带出来。”
我震惊地看着她。
刚经历过那种事,她的身子还在发抖,可她的脑子已经开始运转了。她是一把被淬了火的刀,越是折磨,越是锋利。
我点了点头,把匕首藏进靴子里,端着那盆脏水走了出去。
13
趁着倒水的功夫,我避开巡逻的卫兵,像只壁虎一样翻进了书房。
我的记性极好,那张复杂的运输路线图,我只看了三眼,就死死刻在了脑子里。
回到房里时,苏曼青已经换好了衣服,正如常地对着镜子画眉。
除了脸色稍微苍白些,她看起来依旧是那个风华绝代的少帅夫人。
我在她手心里画图,她一边画眉,一边默记。
当最后一笔眉毛画好时,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:“这批军火如果能截下来,南边就能少死很多人。”
我看着她,心里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名为“敬佩”的情绪。
不仅仅是因为她是小姐,而是因为她是一团火。
我这滩烂泥,哪怕是为了不让这团火熄灭,也要变得坚硬如铁。
帅府的日子,是在刀尖上跳舞。
苏曼青凭借着高超的交际手腕,很快就在这后院站稳了脚跟。
她甚至还会陪陆宗林喝酒,听他吹嘘战场上的那些sharen勾当,然后不动声色地从只言片语里拼凑出情报。
我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、力大无穷的哑巴丫鬟。
但我能感觉到,陆宗林那双浑浊的眼睛,偶尔会落在我身上。
不是因为美色,而是因为一种野兽对野兽的直觉。
14
那是入冬后的第一场雪。
陆宗林在后花园设宴,请了几个满清遗老听戏。
三姨太在台上唱那一出《贵妃醉酒》,咿咿呀呀,听得人心烦。
苏曼青坐在陆宗林身边,给他剥着葡萄。
变故就是在那一瞬间发生的。
那个唱武生的戏子,突然从袖子里抽出一把软剑,直刺陆宗林的面门!
“狗贼!还我一家命来!”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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