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博轩被人从校场抬出时,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站着的我。
他眼神慌了一瞬,
“星鸢,你怎么在这?”
“刚到。”
我攥紧手指,指甲陷进皮肉。
江博轩上回替我挡刀的疤痕还在,如今他又自己捅了一刀,新旧伤叠在一处。
我曾经真心以为,一个男人肯为你流血,就是把命交到你手里。
如今才知:
伤可以替许多人受,血自然也可以为很多人流。
江博轩明显松了一口气。他握住我的手,语气里都是愧意:
“我这回……又没把事办好。”
“娶你的事,恐怕要耽搁些时日了。”
若换作从前,我定会说无妨,说只要他人还在就好。
可这回,任凭冷风呼呼地吹,营帐里安静得尴尬,我也没说安慰话。
下一秒,帘子就被人猛地掀开,
“校尉大人,您怎么又伤成这样?!”
程雨桐衣衫单薄,发丝凌乱闯进来。
一眼见江博轩浑身是血,就扑到床前,
看见我在一边,她敢怒不敢言,又怒其不争,急得眼泪扑朔扑朔地落。
“您自己命都不顾,就为了她一人?”
“胡说!许将军怎么是你这样的女人可以评论的?”
江博轩冷了脸,
“你出去。”
程雨桐偏偏不听,
“您就不能别娶她了吗?!”
她扯着男人的衣襟,满腔的热爱无处安放,
“明明陪着您心疼的是我!”
“你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呢?!”
江博轩急得脸色发白,见我转身要走,立刻大声怒骂,
“程雨桐你给我住口!”
“我这辈子娶的人,只会是许星鸢!”
话说得那么狠,狠到连他自己都信了。
可等我拿来上好的人参,却见营帐里一盏孤灯。
江博轩外衣早被扯下。程雨桐掀开被褥,不避不挡,径直趴到他身边。
伸手贴上他胸口,
“您挡什么呢?”
程雨桐脸上都是娇嗔怨怼,
“刚才许将军在,对人家那么凶,”
江博轩脸色发红,语气却已不再坚定,
“滚出去……”
话音未落,程雨桐就笑了,
“您哪回不是这么骂我。”
她低头贴上男人腹侧伤口,伸出舌头轻轻舔舐,激得江博轩闷哼一声。
女人却不满足,手渐渐往下,
“您每次受伤,最难过的就是我,”
“江博轩,你爱了许星鸢多久,我也爱了你多久啊?”
帐外风雪翻卷。
却盖不住帐里贴近的两具身体。压抑粗重的呼吸,一声比一声放肆难耐。
我站在帘口,只觉脑中一空,捏碎了最好的野山人参,
一定是风雪太冷,我才会双眼模糊,再也看不清眼前的路。
我如同被人从一个十年的美梦里,一脚踹醒。
回到自己营帐,我一口气翻出箱底无数的宝贝:
被血浸黑的铁印。是江博轩头一回替我拒令时挨罚留下的。
一支断了尾的银箭。是他夜里翻山越岭给我送粮时中的箭。
还有那些年,一封封沾着风沙的家书……
全部锁进木箱,扔下山崖。
眼看十年的仓皇旧梦翻滚碎裂,终究全部消失不见。
“许星鸢,”
江博轩站在门口,脸色惨白,目光死死盯在我空落落的手上,
“你刚才在扔什么?”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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