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公园里,枫叶红得像当初那一地的血。
只不过,这一次不再是悲剧的颜色,而是新生的色彩。
“妈妈!快看!我捡到了一片超级大的叶子!”
远处,一个穿着风衣、扎着高马尾的小女孩向我跑来。那是八岁的糖糖。
经过几年的康复治疗,她的身体已经基本恢复了健康,除了左耳听力还有些受损需要佩戴精致的助听器外,她依然是那个活泼开朗的小天使。
而且,因为那段经历,她比同龄的孩子更加懂事,也更加坚强。
我拿着刚买好的热奶茶,蹲下身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:“真漂亮,我们带回去做成书签好不好?”
“好呀!”糖糖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就在这时,公园的长椅旁,一个衣衫褴褛、浑身散发着恶臭的流浪汉突然站了起来。
他手里拿着一个破碗,原本浑浊的眼神在看到糖糖的那一瞬间,突然亮起了一道诡异的光。
他跌跌撞撞地想要冲过来,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:“女儿……我的女儿……我是爸爸啊……”
是陈旭。
三年的牢狱生活,加上病痛的折磨,让他看起来像个六七十岁的老头。出狱后,没有任何公司敢录用他,亲戚朋友也都对他避之不及。身无分文又一身病的他,只能沦落街头。
我想,他大概是在这里蹲守了很久,才找到了我们。
我下意识地把糖糖护在身后,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滚开。”
陈旭停在离我们三米远的地方,不敢再靠近。他看着糖糖,那张满是污垢的脸上流下了两行浑浊的泪水:“糖糖……爸爸知道错了……以前是爸爸眼瞎……你原谅爸爸好不好?爸爸现在什么都没了,只有你了……”
他伸出那双枯瘦如柴的手,想要去触碰糖糖。
糖糖从我身后探出头来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、可怕的乞丐,眼神里没有恐惧,也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令陈旭感到绝望的陌生和冷漠。
她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角,用清脆的声音说:
“妈妈,这个叔叔好奇怪,他在说什么呀?”
陈旭愣住了。
“我是爸爸啊!你不认识我了吗?我是爸爸!”他歇斯底里地吼道,试图唤起女儿的记忆。
糖糖歪了歪头,那双酷似陈旭、却比他清澈一万倍的眼睛里,没有任何波动。
“叔叔,我有爸爸的。”
糖糖指了指不远处正在锁车的、高大帅气的男人——那是我的现任丈夫,也是糖糖的主治医生,在这几年里,是他一点点治愈了糖糖身心的创伤。
“而且,”糖糖看着陈旭,平静地说,“我不认识你。你身上的味道,好臭。”
说完,她牵起我的手,头也不回地朝那个温暖的身影跑去。
“妈妈,复制快点,新爸爸说今晚带我们去吃海鲜大餐!”
我转身跟上女儿的步伐,再也没有回头看过那个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男人一眼。
有些错,可以弥补。
有些恶,只有死才能终结。
而有些遗憾,是用余生每一秒的悔恨,都填不满的无底洞。
这就是陈旭的结局。
而我和糖糖的人生,才刚刚开始。
(全文完)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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