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延手里的炒河粉“啪”地一声掉在地上。
这一刻,世界崩塌了。
当他的手指触碰到我皮肤的那一秒,整个人像被高压电狠狠击穿。
那不是活人该有的温度。
“别闹了……求你,别闹了。”
他手忙脚乱地想把我抱起来,可我的身体已经僵硬,维持着那个蜷缩的、自我保护的姿势,像一座无声的雕塑在控诉他的暴行。
他终于慌了,疯了一样搓着我的手,试图搓出一点热气,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我脸上。
“我错了,我不该锁门,你醒醒好不好?我买了河粉,还热着……”
我在半空冷眼看着。
顾延,你现在这副深情的样子给谁看?
那个满眼是你的女孩,那个发着烧还在想怎么给你惊喜的傻瓜,已经被你的偏见,亲手推向了死亡。
我们之间,隔着的不再只是一扇门,而是阴阳。
……
救护车和警车几乎同时到达。
红蓝交替的光束像把利剑,刺痛了顾延的双眼。
医护人员推开挡在门口的顾延,动作专业而冷漠。
他们翻开我的眼皮,用手电筒照射瞳孔,接着连接仪器。
只有一条直线。
“伤者已无生命体征。”医生摘下听诊器,惋惜地叹了口气。
顾延冲上去揪住医生的领子:“什么叫无生命体征?她只是睡着了!她只是发烧!你们救她啊!我有钱,多少钱都行!”
两个警察上来架住他,强行把他拖开。
“顾先生,请冷静。”
那是毫无意义的流程。
我看着他们把白布缓缓盖过我的头顶。
那一刻,顾延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,瘫软在地,嘴里还在神经质地念叨着我的名字。
迟来的深情,比草都轻贱。
喧嚣过后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顾延呆滞地站在客厅中央,周围是警察取证走动的身影。
他的视线落在那台黑屏的电视机上。
记忆像潮水般反扑。
以前这个时候,我总会拉着他窝在沙发里看综艺。
我会笑得前仰后合,手里剥着橘子,把最甜的那瓣喂到他嘴边。
那时候空气里总是飘着清新的橘子香气,还有我叽叽喳喳的说话声。
“顾延,这个好好笑你快看!”
“顾延,我想吃那个……”
可现在,家里静得可怕。
没有橘子香,只有那盒洒了一地的炒河粉,散发着变质般的油腻味。
还有空气中弥漫的、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道。
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接住什么,掌心却只有一片虚无。
他终于意识到,那个会把家里填满烟火气的人,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“谁把门反锁的?”
一名警察手里拿着记录本,锐利的视线锁定在顾延身上。
这句问话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顾延的天灵盖上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像被滚烫的火炭滚过,发不出半个音节。
是他。
是他亲手锁上的。
理由呢?
为了给那个“不知天高地厚”动了他前任护膝的女人一个教训。
为了维护他那所谓的、神圣不可侵犯的青春回忆。
顾延看着担架上那只从白布下垂落的手,那只手苍白、毫无血色,指尖还带着灰尘。
那个理由在此刻显得如此荒谬、残忍且可笑。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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