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我手腕轻轻一甩,脚步没有停顿,径直走出了大门。
门外阳光正好,新鲜的空气涌入口鼻。
我没说话,只是更紧地握住了父母的手。
回到家的那一刻,我才终于彻底放松下来。
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进来,给熟悉的家具都渡上了一层金色。
这里没有厚重的地毯,也没有包着软胶的桌角。
窗帘是轻薄的亚麻,风一吹,就会微微飘动。
这里的安静,是属于家的宁静。
偶尔能听到窗外隐约的车流声,和邻居家小孩嬉笑的声音。
甚至是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噪音,此刻,也让我觉得无比踏实。
过去两年,我每次回到婚房,都必须踮着脚,将鞋子放进特制的软垫鞋柜里。
现在,我只是随意地踢掉。
皮鞋落在光洁的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那声音,连我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畅快顿时涌上心头。
爸妈见我喜色难掩,也开心地笑了。
我选了一张收藏已久却从未放过的黑胶唱片。
磅礴的交响乐充斥着整个客厅,
我的泪水,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。
我张开嘴,任由第一声呜咽冲破喉咙,逐渐变为无法抑制的号啕大哭。
这两年里,所有不敢发出的哽咽,所有被我咽回去的抽泣,所有躲在被子里颤抖的委屈,全都被发泄了出来。
妈妈心疼地把我搂进怀里,一遍遍抚摸着我的头发。
爸爸沉默着站在不远处,背对着我们。
但我却看见,一向坚毅的爸爸,也悄悄抬手,用力抹了把眼角。
回家的感觉,真好。
那天之后,我开始报复性地享受有声音的生活。
我重新穿上高跟鞋,在家里走来走去,享受着清脆的回响。
我洗澡时大声唱歌,哪怕跑调跑出天际,也依然开心。
甚至在深夜,我忽然想听摇滚,就把音量开到最大,跟着节奏用力跺脚,
好不畅快。
起初,我依然有后遗症。
那就是在两年高压下,患上的重度神经衰弱。
哪怕是在自己家里,哪怕是毫无顾忌,
一旦我不小心碰掉什么东西,或者突然发出稍大一点的声音,我的心脏还是会条件反射般地跳动一下。
一点突如其来的动静,都会让我受惊,心悸,盗汗,
久久无法平静。
我一次又一次告诉自己:
“没事,向熙,只是东西掉了,捡起来就好。这里是你家,你可以发出声音。”
从最初的心惊肉跳,到逐渐适应。
再到后来,我不小心打碎杯子,也会无所谓地耸耸肩,说声“岁岁平安”,就平静地去拿扫帚。
我不再需要耳语般地说话,笑声越来越响,脚步也越来越踏实。
回响起过去两年,我忽然觉得自己特别能忍。
就像婚礼那天宾客所说,如果不是爱到极致,怎么可能这么忍下来?
因为爱,我心甘情愿被蒋庭安骗了两年,折磨了两年。
可笑的是,他没病,我却病了。
万幸,我又一次救自己于水火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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