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
顾衍背着我走出了医院。
趴在他宽厚的背上,我感觉生命力正在一点点流逝。
“大哥,去老院子吧。”
顾衍脚步一顿,声音哽咽:
“好。”
车子开到老院子的时候,已经是深夜了。
推土机停在旁边。
那棵老槐树已经被连根拔起,孤零零的躺在泥泞里。
原本温馨的小院,现在只剩下满地狼藉。
顾衍想扶我,被我拒绝了。
“大哥,我想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“就在车里等我,好吗?”
顾衍深深看了我一眼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。
我踉跄着走到那棵倒下的槐树旁。
泥土里还残留着挖掘后的痕迹。
我不在乎满地的泥水,慢慢躺了下去。
就像以前躺在外婆腿上乘凉一样。
哪怕身下已经满是烂泥。
我蜷缩成一团,怀里紧紧抱着那张被我不小心带出来的,当初的b超单。
那是双胞胎留在这个世上最后的痕迹。
其实。
我一直没有告诉顾时烬。
b超单后面,我写了一封遗书。
是当年被推下楼梯,以为自己快死的时候写的。
可惜,他永远看不到了。
身体越来越冷。
疼痛感到最后竟然也变得麻木了。
视线开始模糊。
恍惚间,我好像看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夏天。
穿着白衬衫的少年,满头大汗的跑了几条街,只为了给我买一个喜欢的冰激凌。
他把冰激凌递给我,笑得灿烂。
“鸢鸢,以后你想吃什么,我都给你买。”
“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。”
眼泪顺着眼角滑落,没入泥土。
顾时烬。
若有来生。
我们别再遇见了。
太苦了。
我不想再爱你了。
意识彻底消散的那一刻,我好像听到了急促的刹车声。
还有那声撕心裂肺的江鸢。
是幻觉吧。
他那么恨我,怎么会来呢。
顾时烬赶到的时候,看到江鸢蜷缩在泥坑里。
浑身湿透,脸色惨白。
他心脏猛的缩了一下。
“江鸢!”
他冲过去,一把将人捞进怀里。
可触手,一片冰凉。
“江鸢,你别装了。”
“这招你用了多少次了?不嫌腻吗?”
“起来!给我起来!”
他大声吼着,试图摇醒怀里的人。
可怀里的人毫无反应。
那双总是追随着他的眼睛,紧紧闭着。
顾时烬的手开始颤抖。
他颤巍巍的伸出手指,探向她的鼻息。
没有。
没有呼吸。
没有心跳。
什么都没有。
“不可能”
“这绝对不可能!”
“江鸢你怎么敢死?没我的允许你怎么敢死!”
“你欠我的还没还清!你给我醒过来!”
他疯了一样按压着她的胸口做心肺复苏。
直到肋骨断裂的声音传来。
直到顾衍冲过来一拳把他打翻在地。
“滚开!”
“别碰她!你不配碰她!”
顾时烬跌坐在泥水里。
他呆呆的看着顾衍抱着江鸢渐渐冰冷的尸体痛哭。
视线忽然落在了江鸢手里紧紧攥着的那张纸上。
已经被雨水浸透了。
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。
那是一张,十年前的b超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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