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戌时的梆子刚敲过第一声，靖王府前院的喧嚣正酣。

楚珩穿着大婚的玄色吉服，穿行在满堂宾客之间，手中的白玉杯被敬了一巡又一巡。他面上依旧冷峻，可若细看，便能发现那素来紧抿的唇角此刻微微上扬——那是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笑意，却真实存在。

“六哥，这杯你可逃不掉！”楚琰端着酒杯凑过来，桃花眼里满是促狭，“春宵一刻值千金，可也得先过了我们这关才行！”

周遭顿时响起一片起哄声。几位宗室子弟、军中同僚都围了上来，酒盏高举，非要灌新郎官一个尽兴。

楚珩也不推辞，仰头饮尽。烈酒烧喉，他却觉得心口滚烫——因为后院里，那间贴满喜字的房中，有个人在等他。

正待再饮一杯，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鸟鸣声。三短一长，再两短——是东周暗线约定的信号。

楚珩神色不变，将酒杯往楚琰手中一塞：“替我挡着。”说罢转身便往后院去。

“哎六哥！你这可不仗义……”楚琰的叫声被淹没在笑声里。

楚珩穿过回廊，避开喧闹的前院，从角门出了靖王府。后巷寂静，只有檐下灯笼在夜风中轻晃。巷口阴影处，一人一马静立。

慕容铮已卸去人皮面具，换回东周将领的常服，暗青色的衣袍在夜色中几乎隐去身形。

“靖王殿下。”他抱拳，声音低沉。

“慕——杨将军。”楚珩还礼，瞧着慕容铮的装扮，他立马懂了，东周使团要走了。“西楚到东周路途遥远，保重。”

两人对视片刻，千言万语都凝在这寂静的夜色里。

慕容铮翻身上马，勒住缰绳，最后看向楚珩：“我慕容铮此生，未曾求过任何人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里压着复杂的情绪：“今日，我求你两件事。”

楚珩抬头看他。

“第一，善待昭儿。”慕容铮的声音有些哑，“她看着坚强，实则最重情。既已嫁你，便将她真正放在心上。莫让她……受了委屈。”

“我会。”楚珩答得简短，却字字千钧。

“第二，”慕容铮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油纸包，抛给楚珩，“昭儿喜甜，最爱桂花糕。幼时每次哭闹，母后便用这个哄她。”他笑了笑，那笑容里满是兄长才懂的疼惜，“她今日一定没吃什么，夜里会饿。”

楚珩接过，油纸包还温热，带着刚出炉的甜香。

“我别无他求。”慕容铮勒转马头，最后看了靖王府的方向一眼，“山高水长，后会……未必有期。楚珩，莫负她。”

说罢，一夹马腹，骏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小巷，蹄声嘚嘚，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。

楚珩站在原地，握着那包尚温的桂花糕，许久未动。

巷口灯笼被风吹得晃动，光影在他脸上明灭。这个素来冷硬的男人，此刻眼底有什么情绪翻涌着，最终沉淀为一种沉静的、近乎誓言般的坚定。

他转身，走回那扇贴满喜字的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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