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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和殿的宫宴在子时末才散。

宸阳长公主楚望舒由侍女搀扶着走出殿门，玄狐鹤氅在宫灯下流转着华贵的光泽。她脸上还带着宴席上温婉得体的笑意，眼底却已是一片冰封的算计。

德妃的永和宫在东六宫，需穿过御花园。行至九曲回廊时，一道身影从廊柱后转出，拦在了前方。

“姑母。”楚琏拱手行礼，暗紫锦袍在夜色中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。他脸色依旧苍白，可那双眼睛里跳跃的光芒，却透着某种病态的亢奋。

楚望舒脚步微顿，笑容不变：“琏儿还未回府？你身子不好，该早些歇息。”

“有些话，想与姑母说说。”楚琏走上前，示意侍女退开几步，“听闻姑母近日常往德妃娘娘宫中走动，可是……有意将知微表妹许给四弟？”

楚望舒眸光微闪：“琏儿消息灵通。”

“姑母过奖。”楚琏笑了，那笑意却未达眼底，“只是侄儿觉得，表妹金枝玉叶，娇贵得很。四弟常年驻守北境，苦寒之地，风沙扑面。表妹若嫁过去，岂不是要受苦？”

楚望舒捻着腕间的珊瑚珠串，声音温和：“玦儿是皇子，知微嫁他便是正妃。北境虽苦，可手握兵权，便是实实在在的倚仗。”

“倚仗？”楚琏嗤笑一声，“姑母，兵权是父皇给的，父皇能给，也能收。可有些东西，父皇收不走。”

他上前半步，压低声音：“比如……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的宰相府。比如……掌控江南财赋的沈家。姑母，您要的，侄儿一样能给。”

夜风吹过回廊，宫灯摇晃，将两人影子拉得扭曲。

楚望舒静静看着他，许久，才轻声道：“琏儿，你是个聪明孩子。可有些事，不是你想要，就能要的。”

“事在人为。”楚琏眼中野心灼灼，“姑母，您扶持四弟，不过是因为他母家是陇西大族，在军中有根基。可德妃娘家再势大，也比不过宰相府一句话。至于沈家江南的财富……侄儿若能更进一步，姑母和表妹，便是从龙之功，何愁富贵不绵长？”

这话说得露骨，几乎撕开了所有伪装。

楚望舒终于敛了笑容，认真打量眼前这个侄儿。他确实聪明，懂得抓住人心最贪恋的东西。可她也看得分明，这份聪明里，藏着太多的急功近利和不顾一切。

“琏儿，”她缓缓道，“你要明白，有些路一旦踏上，便没有回头余地。”

“侄儿明白。”楚琏躬身，“所以更需要姑母这样的助力。您放心，若事成，知微表妹便是西楚最尊贵的女人，不必去北境吃苦，也不必……屈居人下。”

最后四字，他咬得极重。

楚望舒沉默良久。宫灯的光在她脸上明灭，映得那双总是温婉的眼睛深不见底。

“此事，容我想想。”她最终开口，声音听不出情绪，“你先回去吧。记住，今夜的话，出你口，入我耳。”

“侄儿明白。”楚琏笑着退开，“姑母慢走。”

楚望舒看着他消失在回廊尽头，才缓缓转身，继续往永和宫方向去。侍女小心翼翼跟上，不敢多言。

夜更深了。皇宫的琉璃瓦上凝了一层薄霜，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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