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汀兰苑里，云霜正在院中晾晒草药。

冬日的阳光稀薄，她将几个竹编簸箕摆在石桌上，里面摊着各式各样的药材。有的切片，有的整枝，散发出淡淡的苦香。

楚琰走进院子时，她正拿起一根切好的甘草片，对着光检查成色。

“云霜姑娘！”楚琰凑过去，笑嘻嘻地拿起簸箕里另一段甘草，“这是什么树枝切的？闻着挺香。”

云霜抬眼看他，放下手中的药材，屈膝行礼：“回八殿下，这是甘草。”

“哦，原来是药啊。”楚琰把甘草放回去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状似无意地问，“诶，云霜，我六哥六嫂怎么了？为什么六嫂搬来这汀兰苑了？这院子又偏又旧，哪比得上东厢房舒服？”

云霜垂下眼睫，继续整理药材：“主子的事，奴婢不敢议论。”

“什么奴不奴婢的，”楚琰摆摆手，“嫂嫂把你当姐妹，我都看出来了。你就跟我说说嘛，我这不是担心他们嘛。”

他绕到云霜对面，托着下巴看她：“我就觉得今天气压不对，你同我说说，到底出什么事了？是不是我六哥惹嫂嫂生气了？”

云霜手上的动作顿了顿。

她抬起眼，看向楚琰。这位八皇子脸上惯有的嬉笑收敛了些，桃花眼里带着真切的关心。她沉默片刻，才轻声道：“八殿下，您应该还记得，我东周三位皇子死于谁人之手吧？”

楚琰一愣：“死于谁人之手？六哥麾下谭明的玄甲军啊。诶，不对——”

他突然明白了什么，脸色微变。

“战场上刀剑无眼，”他试图解释，“而且那场仗背后是王雍通敌，谭明只是奉命行事……”

“殿下，”云霜打断他，声音很轻，却像一把冰锥，“那是公主的亲兄长。三位殿下自幼宠她护她，是她在世上最亲的人之一。这份血仇，不是一句‘刀剑无眼’就能抹去的。”

她将最后一簸箕草药摆好，退后一步，垂下眼：“奴婢还有活要忙，先退下了。”

说罢，她端起几个簸箕，头也不回地往小厨房方向走去。

楚琰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离开的背影，张了张嘴，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。

冬日的风吹过庭院，带着刺骨的寒意。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他也曾失去过至亲——虽然那时他还小，对母妃的记忆已经模糊，可那种撕心裂肺的痛，他懂。

“原来是这样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脸上惯有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

他转身，慢慢走出汀兰苑。走到月洞门时，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亮着灯的正屋。窗纸上映出慕容昭安静的侧影，她坐在桌边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玉雕。

楚琰心里忽然堵得难受。

他想起这些日子慕容昭在宫宴上的从容，在华邑城头的勇敢，在查案时的敏锐。他一直觉得，这个东周公主配得上他六哥，是他们西楚皇室的福气。

可他忘了，在她成为靖王妃之前，她首先是东周的公主，是三位殿下的妹妹。

有些伤口，即使用再多温情去包裹，也永远不会真正愈合。

楚琰深吸一口气，转身大步离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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