结籍大典前夜,我在谢无尘的储物戒里发现了他用半身修为换来的聚魂灯。
里面是他死去多年的小师妹,他要以此灯为她重塑肉身。
我没有选择假装不知,来到他面前要一个解释。
谢无尘在问心崖枯坐了一整夜,清早走进洞府对我说:
“阿鸢,她是为了救我才魂飞魄散,我必须给她一条生路。”
陪他修道三百年,如今为了一个死人让我让步,我不甘心。
我穿上嫁衣,让结籍大典照常在苍梧之巅举行。
他的剑侍却在中途御剑冲来,对谢无尘喊道:
“尊上,灯灭了,那缕残魂在聚魂灯中哭着说怕黑,求您去见最后一面!”
那杯合卺酒悬在半空,猛地掉落在地,溅湿了我的裙摆。
谢无尘化作一道流光往山门外冲去。
我红着眼,对着他的背影运足灵力大喊:
“谢无尘,今日你只要踏出苍梧一步,我就抽了你的情丝,证我的无情道!”
他身形一顿,还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典。
……
苍梧之巅的风很大,吹得满山红绸猎猎作响。
谢无尘的身影消失在云海尽头的那一刻,我听到了心碎的声音。
我低头看了一眼裙摆上晕开的酒渍,像一朵枯萎的脏花。
司仪长老尴尬地举着手里的同心结,进退两难。
“仙子,这……吉时已过,大典还……”
我抬手,拔下发髻上那支谢无尘亲手雕刻的凤凰木簪。
灵力一吐。
木簪化作齑粉,从指缝间簌簌落下。
“不用了。”
我声音很轻,却传遍了整个苍梧山。
“今日起,苍梧谢无尘与青鸾峰沈鸢,婚约作废,恩断义绝。”
“他既要去救他的小师妹,那我便成全他的情深义重。”
我转身,拖着长长的嫁衣,一步步走下高台。
每走一步,身上的凤冠霞帔便褪去一分颜色。
走到山门时,我已换回了一身素净的道袍。
身后是满堂哗然。
我没回头。
三百年的陪伴,敌不过那盏灯里的一句“怕黑”。
谢无尘,既然你选择了那盏灯。
那这漫漫仙途,你就自己走吧。
我回了青鸾峰,封了山门。
这一夜,我没有哭,只是静静地坐着,将这三百年的点点滴滴,一点一点从识海里剥离。
很疼。
像是在生剥骨肉。
但我修的是无情道,若要大成,必先断情。
谢无尘,就是我最后的那道情劫。
如今,劫数已至。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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