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是往常,听到这样的话,姑姑们定然会怒火中烧,
不由分说便认定是我的错,然后对我施加更严厉的惩罚。
可是此刻,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大姑缓缓低下头,看着林苏青,“苏青,你刚刚说……哥哥打了你?”
“嗯!”
林苏青用力点头,为了增加可信度,还用手捂着脸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可疼了!哥哥坏!”
二姑猛地吸了一口冷气,眼神冰冷。
三姑闭上了眼睛,身体微微发抖。
四姑蹲下身,目光锐利,紧紧盯着林苏青的眼睛问:
“你告诉四姑,哥哥……是什么时候,在什么地方打你的?”
林苏青被四姑的眼神吓到了,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,但还是按照以往成功的经验,怯生生地,带着十足的委屈说道。
“就是刚刚呀,在外面院子里哥哥突然跑过来,就打了苏青……呜呜,姑姑,你们快罚他嘛……”
“刚刚?院子里?”
6
大姑的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!你哥哥,林淮安,他刚刚在院子里打了你?!”
她猛地指向软榻上,我那早已冰冷僵硬、毫无声息的尸体,几乎是咆哮出声:
“他从头到脚都已经僵了!至少死了三四日了!你告诉我,一个死了三四日的人,是怎么从这榻上爬起来,跑到院子里去打你一巴掌的?!你说啊!”
林苏青被怒吼吓得浑身一抖,顺着大姑手指的方向,他终于看清了榻上那个脸色青白、分明是死人的我。
“啊!”
他惊叫一声,小脸瞬间煞白。
语无伦次的开始解释:“我可能看错了……是……是别的……”
“别的什么?!”
二姑一步踏前,眼神血红。
“上一次你说他推你磕破了手腕,那伤口是不是你自己弄的?上上次你说他骂你爹亲,那些话是不是你编的?还有摔下楼梯,还有偷东西……是不是都是你自导自演!是不是!”
林苏青“哇”地一声大哭起来,这次是真的害怕的哭。
他抖着小小的身子,不敢再看姑姑们,也不敢再看榻上的我。
姑姑们看着放声大哭的林苏青,再看看榻上再也不会哭、不会笑、不会喊冤的我。
这一年来发生的种种,那些她们自以为是的“公正”惩罚,那些她们听信的一面之词,那些她们对我日渐加深的厌恶……
原来,她们捧在手心怜惜的,是一条谎话连篇的毒蛇。
而她们亲手逼死了她们曾经发誓要永远呵护的珍宝。
我的葬礼办得悄无声息,却又异常隆重。
姑姑们将我葬在了风景最好的南山,与我爹爹的衣冠冢相邻。
府里再没有了往日的喧嚣,曾经因林苏青而充斥的欢声笑语,如今只剩下死寂。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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