漫山桂香裹着清冽的山风扑面而来,瞬间吹散了吊桥之上最后一丝阴寒戾气。四人瘫坐在吱呀作响的桥板上,望着深渊之下那片铺天盖地的金色花海,半晌都回不过神来。胸腔里的心跳声依旧擂鼓般剧烈,混杂着粗重的喘息,在这方骤然安静下来的天地里格外清晰。
钱串子缓了半天,才哆嗦着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,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一片,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哭腔:“活……活下来了?这断魂渊底下,咋不是阴风阵阵的阎王殿,反倒是片香得醉人的桂花谷?老天爷,这到底是咋回事啊?”
李青玄攥着那枚还在发烫的罗盘,指尖依旧止不住地发颤,她低头看了眼疯狂转动后终于归于平静的指针,又抬眼望向赵不昧掌心的玉佩,眉头紧锁,若有所思:“引路石金光一现,浓雾便散了,那些黑影也跟着烟消云散……这玉佩看着绝非凡品,和你爷爷的过往,定有解不开的渊源。”
孙铁牛收起开山刀,刀鞘磕在桥板上发出一声闷响。他重重喘了几口粗气,胸膛剧烈起伏着,瓮声瓮气地开口:“管它啥渊源,先下桥去探探!这桂花谷看着平和,可咱一路走来,哪处看着平和的地方,不是藏着天大的蹊跷?说不定……这谷里还能寻着出山的路。”
赵不昧摩挲着掌心的玉佩,玉质温润,触手生暖,上面刻着一朵小巧玲珑的桂花,花瓣的纹路细腻清晰,竟与引路石上的铃铛花隐隐相合。爷爷临终前的话语又在耳边回响,沙哑的嗓音仿佛穿透了岁月的隔阂,除了那句关于桂花酿的叮嘱,还有一句被他忽略的谶语——“桂花开,故人来,玉佩合,归路开”。
他猛地站起身,桥板被踩得微微一晃,引得钱串子又是一声短促的惊呼。赵不昧的目光望向谷中深处,那里云雾缭绕,隐约可见几间黛瓦土墙的破败木屋,屋檐上爬满了碧绿的藤蔓,在金桂的掩映下,透着几分岁月沉淀的沧桑,又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诡谲。
“走,下去。”赵不昧将玉佩贴身收好,握紧掌心的引路石,指尖传来石头温润的触感,眼底闪过一丝坚定,“爷爷的债还清了,但这桂花谷里,一定藏着更多被尘封的往事,还有关于引路石的秘密。”
吊桥的绳索虽断了一根,余下的却已稳稳当当,不再像之前那般剧烈摇晃。四人整顿片刻,各自紧了紧身上的行囊,钱串子还从包里摸出两根备用绳索,牢牢系在腰间,另一端缠在吊桥的主绳上,这才稍稍放下心来。他们抓着绳索,踩着松动的木板,一步一挪,小心翼翼地朝着谷底挪去。
越往下走,桂花香便愈发浓郁醇厚,甜而不腻的气息钻入鼻腔,让人紧绷的神经都舒缓了几分。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润,落满了簌簌飘零的金黄花瓣,踩上去软绵绵的,像是铺了一层华美的绒毯。
刚踏入谷底,一阵山风卷过,卷起漫天纷飞的桂花雨,细密的花瓣落在肩头、发间,带着沁人的凉意。风势掠过,又吹动了不远处木屋虚掩的门扉——“吱呀”一声悠长的轻响,木门缓缓敞开,露出了门内的半张老旧木桌,桌角的漆皮早已斑驳脱落,而桌上,静静放着两坛蒙着厚厚尘灰的桂花酒,酒坛的封口处,还贴着一张泛黄的红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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