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京的秋,总带着三分清冽七分缠绵。梧桐叶簌簌落满齐国公府的青石路,像铺了一层碎金,却盖不住府中连日来的沉郁。
齐衡立在书房窗前,指尖攥着一枚温润的玉佩,玉佩上“明兰”二字的刻痕被摩挲得发亮,眼底是与往日温润截然不同的冷沉。
三日前,齐国公府二老爷赴邕王府赴宴,至今未归。消息传回府时,齐衡正在国子监与同窗论经,听闻此事,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冲出学堂,往日里顾盼生辉的眼眸,此刻只剩焦灼与惊惶。
他策马奔向邕王府,却被府前侍卫拦在门外,只得到一句“齐大人与王爷相谈甚欢,暂留府中歇息”的托词。
齐衡怎会不知,这是邕王一家的阴谋。近来朝堂之上暗流涌动,邕王觊觎储位,早已将目光投向了家世清贵、在京中颇有声望的齐国公府。
而他齐衡,便是邕王眼中最理想的联姻棋子——只要他娶了邕王的女儿嘉成县主,齐国公府便等于被绑上了邕王的战车,成为他争夺储位的助力。
果然,次日清晨,邕王妃便派人“请”了他去邕王府。雕花描金的厅堂里,邕王妃端坐在主位,脸上堆着虚伪的笑意,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:“元若啊,你父亲在府中住得安稳,你不必挂心。我家嘉成自幼便喜欢你,你们若是能结为连理,便是天作之合。待婚事定下,你父亲自然就能归家了。”
齐衡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他看向屏风后那道隐约的身影,嘉成县主娇纵跋扈的模样在脑海中浮现,心中一阵恶寒。
他想起盛家那个总是安静坐在角落里,眼神清澈、做事稳妥的小姑娘明兰,想起两人在盛府花园里偶然的相遇,想起她低头浅笑时颊边的梨涡,想起她轻声叮嘱“齐公子保重”时的关切。
那是他藏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,是他不愿辜负的时光与情意。
“王妃娘娘,”齐衡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愤懑与不甘,脸上缓缓绽开一抹温和的笑意,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,“嘉成县主容貌倾城,性情温婉,能得县主青睐,是元若的福气。只是此事事关重大,还需容元若归家与母亲商议一二,再给王妃答复。”
邕王妃眼中闪过一丝满意,她原以为齐衡会据理力争,却没想到如此“识时务”。她摆了摆手:“也罢,你母亲定然也是通情达理之人。三日之内,我要听到你的答复。若是逾期,你父亲在府中的“安稳”,可就不好说了。”
这句话,像是一把尖刀,狠狠扎在齐衡心上。他强忍着怒意,躬身行礼:“元若明白。”
离开邕王府时,阳光正好,可齐衡却觉得浑身冰冷。他没有直接回府,而是策马绕着汴京的街道走了一圈。往日里繁华热闹的市井,此刻在他眼中却只剩一片灰暗。
他知道,邕王妃所谓的“商议”,不过是最后的通牒。若是他不答应,父亲的安危便会岌岌可危。
可他若是答应了,便要背弃心中的情意,娶一个自已不爱的女子,从此被困在无爱的婚姻里,与明兰再无可能。
更重要的是,他不愿让齐国公府成为邕王谋逆的棋子,不愿家族百年声誉毁于一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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