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
突然,她睁开了眼睛,却没有对我的到来感到意外。
「怎么不睡?」
她面色苍白地笑了笑。
「有一点难受,睡不着。」
大概不止一点,我沉默了下来。
她却突然握住我的手,捏了两下才松开。
「你瘦了很多。」
我哽住了,眼眶不受控地一热。
心想白痴,哪有你瘦的多。
但我没有开口。
她的声音很小,大概是怕吵醒周晴。
「妈妈说你下午来过,是她去找你的吧。
「没事的,你不要勉强。就算你来,配型也不一定成功,化疗也有希望的」
我不想再听下去,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。
「睡吧。」
她乖巧地合上眼。
睫毛擦过我的掌心,留下湿漉漉的痕迹。
说得那么轻松,其实她也很害怕吧。
我坐在床边,想起小时候妈妈哄我睡觉会唱的歌。
我轻轻地哼了很久,直到她的呼吸变得平缓。
第二天,我去做了配型。
林昌年和周晴都来了。
采血结束后,林昌年拦住了我,让我回家住。
我没拒绝。
但我提了一个要求,我要住在林卿的房间。
到家的时候,明明没有离开多久,我却突兀地感到了陌生。
将行李箱放进林卿的房间后,我还是回到了我原先住的屋子。
阿姨打扫得很敷衍,被我扔进垃圾桶的奖杯不知道在里面躺了多久。
我捡出了那张被揉成一团的纸条,在桌上努力展平。
【姐,对不起,我没来得及拦住妈妈,她说话太过分了,我替她向你道歉。你别多想,我知道你为了这个比赛努力了很久,这个成绩是你应得的,恭喜你!下午如果你不生气了的话,我陪你去逛街好不好?我来买单!】
摩挲着那个小小的笑脸,我安静地回想。
那天下午我在做什么?
哦,想起来了。
我在和她男朋友上床。
不知道她等了我多久。
等待配型结果的几天里,我没有再去看过林卿。
只是整夜整夜地失眠。
我坐在窗前想,原来林卿能看到的风景和我也没什么不同。
前半生在我眼前如走马观花般闪过。
这是我第二次直面生死。
13
好在,配型成功了。
之后为了给手术做准备,我还是住在林家。
他们特意安排了人照顾我。
林昌年和周晴忙着在医院奔波照顾林卿,偶尔会回来和我一起吃饭。
饭局上气氛尴尬。
林昌年尽力地想表达关心。
周晴闭口不言,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
两个人都在担心。
怕我突然翻脸,再让林卿坠入深渊。
我倒是没有这个想法。
只是觉得,原来被他们关心的感觉不过如此。
手术前夕,我在医院外见到了一个不速之客。
彼时,我刚做完一轮检查,准备回去休息。
一道匆忙的身影奔来,路过时撞上了我的肩。
他怀里的花脱手而出,花瓣散了一地。
秦时懊恼地啧了一声,抬起头却突然愣住了。
我倒是没什么波澜。
他会出现在这里,我也不意外。
就像他的后悔一样,都是迟早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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